夜晚燥热的空气,因为楚星瑶的这句话,变得愈发不安起来。
一夜无话。
贺时年第二天刚起床,楚阳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我已经在楼下,速度!”
贺时年诧异道:“我自己可以去的,你好歹是副厅级干部。”
“亲自来接我,总让我感觉欠你一个人情,这不太好吧?”
楚阳耀没好气道:“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呢?”
“今天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,不要让我失望!”
贺时年无奈笑道:“行,那你等几分钟,我马上下来。”
5分钟后,贺时年下楼。
楚阳耀正杵在门口的立柱旁抽烟。
在他的旁边,一名男子微微弓腰,谄媚讨好之态尽显。
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,应该是酒店的大堂经理之类的。
见到贺时年出来,楚阳耀掐灭烟头。
“行了,人来了,你去忙吧。”
这名男子的目光也顺着楚阳耀的视线看了过去。
随即对贺时年露出了微笑。
“走!”
简短的一个字,凸显了贺时年的干练,也彰显了他的自信。
贺时年拉开车门,坐在后排。
而楚阳耀什么也没说,上车点火启动,缓步驶离酒店。
而经理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,脸上的震惊还没有缓和过来。
他并不认识贺时年,但他认识京圈公子哥楚阳耀。
同时,他心中的疑惑涌起。
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?
竟然可以让楚阳耀给他当司机?
想到这些,经理按捺不住,连忙去了前台,查了贺时年的登记信息。
看着贺时年的登记信息,经理眉头皱了起来。
因为这个名字太陌生了,他在京圈多年,从未听过这号人物。
……
车上,贺时年主动开口。
“你亲自来接我,于你的身份不符,这不太好。”
“但既然你来了,按照礼节,我还是要说一声感谢。”
楚阳耀从后视镜看了贺时年一眼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,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妹妹星瑶。”
“这样你心理负担会小一点。”
贺时年却道:“我没有心理负担,我挺享受的。”
楚阳耀道:“嘿嘿,这句话对我胃口,不怂就好。”
“在京圈这片天,我见惯了太多趋炎附势、挤眉弄眼的人。”
“和我讲话、做事都矮了一截,弓着腰,讨好的意味太足、太浓。”
“你现在享受,待会可能会哭。我爷爷的考验,一般人可不一定能行。”
“要是你的自尊心受到了残害或者摧残,我可不负责。”
贺时年淡淡一笑:“估计你也看出来了,我这个人可能不一般。”
“想要摧毁我的自尊心,可能不太容易,哪怕是楚老爷子。”
……
车子向西,穿过三环,进入二环,长安街北侧某南海周边四合院。
这里的四合院和电视里面看到的京城胡同小巷的四合院大为不同。
进入四合院区域,那里有守卫执守,森严和肃然感油然而生。
车子一路向前,又行驶了四五分钟,最终在一座装修古典的门庭院落前停下。
贺时年和楚阳耀几乎一起打开了车门。
“就是这里了!”
贺时年抬头看去。
这是一座兼具江南园林意趣的四合院。
青砖高墙,连绵合围,飞檐翘角隐在葱郁花木之间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。
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流水、花树回廊,一应俱全,处处透着古典雅致。
可庭院内外戒备森严,几名身穿制服的守卫沿院墙、垂花门、游廊两侧依次伫立,身姿挺拔,丝毫不动。
这些人的存在,让往日园林该有的悠然气息荡然无存,清寂的院落里只剩沉凝的肃静。
草木无风,连光影都仿佛凝住,有一种生人难近半步的压制感。
楚星瑶见到贺时年,迎了上来。
“来啦?”
“嗯!”
贺时年点点头,露出微笑。
“走吧,先带你去吃点东西,吃完东西去后院。”
早点是楚家两兄妹加上贺时年三人一起吃的。
并没有见到楚老爷子,也没有见到楚星瑶的父母。
贺时年也没有主动询问。
他心中的疑惑,楚星瑶肯定能感受到,该说的楚星瑶一定会说。
三人吃过早点,步行去了后院。
后院很大,那里有一大片的空地,有部分被翻整垄了起来种菜,另一部分则是杂草丛生,稍显荒芜。
贺时年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名老人,身穿旧式军绿色短袖,正在菜地里面不疾不徐地泼水。
老人的身姿并不算挺拔,但有股凌厉的气场。
这名老人正是楚星瑶的爷爷楚国邦。
楚星瑶连忙小跑上去:“爷爷,我们来了。”
楚国邦闻言,侧头看了楚星瑶一眼,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她身后的贺时年身上。
但仅是一眼,楚国邦就收回目光,继续泼水。
“吃过了吗?”
楚国邦的这句话,让人听不出来他问的是楚星瑶吃过了,还是有没有带贺时年去吃过了。
“爷爷,我们都吃了,我来帮你挑水吧。”
楚国邦却道:“不用!”
虽是早晨,但太阳已经炙热蒸腾,打在人的脸上有些发烫,而空气也闷热凝滞。
楚国邦将桶里的水浇完后,将瓢放在了桶里。
他的身子直了起来,脸上没有任何待客的温和,眼神冷硬锐利,不藏分毫,有的只是审视。
他拍了拍手,走出菜园。
菜园旁边是一个亭子,亭子下面可以遮阴避暑。
“爷爷!”
楚阳耀也喊了一声。
楚国邦却直接没有看他一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贺时年。
当初在西陵省的医院,楚国邦是见过贺时年的。
但也仅仅是见过贺时年的形象长相,还没有彻底印入楚国邦的脑海。
短暂的 2秒后,楚国邦抬手指了指亭子边的那把磨损严重,木柄包浆的旧锄头。
“菜园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了,正午之前,把这块地除草、翻土、清沟、规整,全部弄干净。”
楚国邦的声音,语气生硬,不容置喙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他全程没有一句问询……甚至一丝尊重。
直接将一方县委书记降级为临时杂役,这是想要刻意制造身份落差、尊严打压。
故意挫伤贺时年身上的官场锐气和实权底气。
贺时年听后,没有错愕,没有推诿,没有辩解,更没有因为身份落差产生半点委屈。
他神色平静,眼神沉稳,点了点头,就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!”
话音落下,贺时年当着所有人的面,脱下皮鞋,脱下袜子,卷起裤脚,挽起衬衫袖子。
他的动作自然利落,没有一丝娇柔造作。
仿佛变成了那些年,在农田里面忙碌的知青。
“家里有胶鞋,我去给你找一双。”